第(2/3)页 两万人聚集在此,却安静得能清晰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。 灯光,骤然全灭。 不是缓缓暗下,是毫无预兆的、彻底地沉入黑暗。 绝对的漆黑,笼罩了巨大的场馆整整十秒。 足以让所有窃窃私语平息,让每一颗心提起。 “啪。” 一束纯净的追光,如天穹垂落的笔,打在舞台正中央。 光柱里,是那棵凤凰木。 枝头绽放的花朵,在强光下红得惊心动魄。 似血,又似灼灼燃烧的希望。 第二束光打下。 照亮了树下那架,老旧的立式钢琴。 琴盖打开着,泛黄的乐谱静静摊在谱架上。 第三束光。 落在钢琴旁,那张空置的藤编椅上。 椅子上,端正地放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。 观众席第三排,黄月萍猛地用手捂住了嘴,肩膀微微颤抖。 她认得那个信封。 寂静,在放大。 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、拉长。 然后,声音响起了。 不是音乐,是生活本身的声音。 邓丽君采集的“南洋早市声音档案”,透过顶级的音响系统。 细腻而磅礴的,铺满整个红馆空间: “卖椰浆饭——辣死你妈!” “咖啡乌,一杯!” “阿弟,快滴啦,要迟到咯!” “妈!我个校徽去咗边度?” 鲜活、嘈杂、带着烟火气的声浪。 持续了整整一分钟。 观众席中,许多南洋华侨的后代,已开始默默拭泪。 那是他们父辈、祖辈魂牵梦萦的故土乡音。 他们从未亲身踏足,却因有血液里铭刻的基因,一听便懂。 市声渐弱,如潮水退去。 另一种声音,清晰地浮现: 铅笔划过粗糙墙面的声音。 沙……沙……沙! 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固执。 整整划了四十下。 干涩,单调,如同时间本身,磨损的痕迹。 “叮。” 一声极清脆地响,是纽扣滚落木地板的声音。 紧接着,怀表开始走动。 咔……咔……咔! 走走,停停,停停,又挣扎着走起。 像一颗衰竭心脏,不屈地搏动。 就在这时,钢琴声进来了。 顾家辉弹的是最简单的单音,每一个音符都孤零零的。 却又沉重的,像要钉进时光的骨架里。 谭咏麟从观众席最后一排,最边缘的座位站了起来。 他没有拿手持麦克风,但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。 将他的声音,清晰而低沉地送至每一个角落: “刚才大家听到的,是一九四一年秋天,南洋槟城汕头街的声音。那个秋天,王记椰浆饭摊前,少了一位常客。他叫蔡国维,十九岁,用攒了很久的钱,买了一张船票。船票的目的地,写着两个字,‘祖国’。” 他沿着观众席旁的疏散通道,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地向前走。 脚步落得很实,仿佛每一步,都在丈量四十年无法跨越的距离。 “他走的那天,把这封没写完的信,留在了钢琴上。信没写完,歌没写完,他的人生,也没写完。” 他走到舞台边缘,停住。 转身,面向那一片黑压压的、寂静的观众。 “今晚,我们想试着,把这首歌写完。不是替他写,是请他听着,看看四十年后的我们,能不能听懂他十九岁时,心里那些没问出口的问题。” 他迈步上台,走到钢琴边。 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浅蓝色信封,抽出里面脆薄的纸张。 泛黄的信纸,稚气未脱的字迹。 他轻声念出最后两行: 第(2/3)页